1984 年 3 月 15 日 晴转多云
今天镇政府的集资大会挤得水泄不通，郑书记站在晒谷场的木板台上，嗓子喊得沙哑：“没有国家拨款，我们农民自己建城！” 台下的草帽黑压压一片，有人窃窃私语，有人攥紧了口袋里的存折。我摸了摸怀里卖绣花活攒下的八百块钱，这是我全部的积蓄。当 “万元户” 老李举着塑料袋里的现金喊出 “我捐五千” 时，人群突然爆发出掌声，我跟着往前挤了挤，把钱郑重地放进了募捐箱 —— 说不清是冲动还是信念，总觉得这片荒滩能长出不一样的未来。
1985 年 7 月 28 日 暴雨
暴雨冲垮了刚修到一半的土路，工地上一片泥泞。我们这些女眷自发拿着铁锹去填坑，泥浆没过脚踝，裤腿沾满了泥点。郑书记和男人们一起扛木头，雨衣根本挡不住雨水，他的衬衫紧紧贴在背上，却还笑着喊：“再加把劲，年底就能通公路！” 我想起上个月刚把老家的门窗拆下来运到新城，心里既忐忑又期待。晚上在工棚里，高雪梅拿出刚申请到的电话本，我们围着那部黑色座机，仿佛握住了通往外界的钥匙 —— 这是小城的第一部电话，也是我们创业的希望。
1987 年 10 月 1 日 晴
我的小印刷厂今天开业了！三间小平房里，两台二手印刷机转得嗡嗡响。当初跟着郑书记跑遍温州找设备，被人拒了无数次，如今终于有了自己的产业。开业前特意去给长明灯添了油，供桌上的苹果还带着露水。下午来了第一批订单，是邻镇的作业本印刷，工人们干劲十足，油墨味混着汗水的味道，竟比任何香水都好闻。傍晚收工时，看到街上的红绿灯亮了起来，红黄绿三色交替闪烁，照亮了刚铺好的水泥路面，这是小城的第一个红绿灯，也是我们日子越过越红火的信号。
1990 年 12 月 30 日 阴
今天镇里召开表彰大会，我没想到自己能作为 “创业带头人” 上台领奖。看着台下密密麻麻的厂房和越来越多的新面孔，突然想起六年前的荒滩：那时没有电，没有公路，连喝口水都要去河边挑。现在的小城，学校、医院、图书馆一应俱全，印刷厂里的机器换了第三代，电话也普及到了家家户户。郑书记头发白了不少，却依然精神矍铄，他在台上说：“龙港的奇迹，是每一个普通人干出来的！” 台下掌声雷动，我旁边的小伙子偷偷抹了泪，他是刚从外地来创业的 “新龙港人”，眼里满是我们当年的憧憬。
2023 年 9 月 15 日 晴
孙子放学回家，举着平板电脑喊：“奶奶，电视里在演我们龙港的故事！” 点开《小城大事》的剧集，看到屏幕上熟悉的集资场景、修路画面，突然就红了眼眶。如今的龙港早已撤镇设市，印刷产业升级成了文创基地，当年的小平房变成了高楼大厦。我带着孙子去了新建的 “农民造城纪念馆”，看着那些泛黄的照片、旧印刷机和当年的集资账本，告诉他：“你看，我们这座城，是靠一代代人的拼劲建起来的。” 夕阳下，纪念馆的玻璃幕墙映着现代化的城市轮廓，那些热血沸腾的日子，就像永不熄灭的火种，在岁月里代代相传。
